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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的“风景”》
作者:   来源:   发布日期:2014年12月27日 - 09:41:47

内容简介  · · · · · ·

书中展示的是一片郁郁葱葱、期待有心人徜徉其间并评头品足的“读书的风景”,在这“风景”里既有学识,又有趣味;既有“关键问题”,又有各种“八卦”,更有作者的治学经验。对学生而言,书中暗含治学门径;对“普通读者”而言,书中描述的人与事都是一种“风景”。至于诸君瞥过一眼之后,是否愿意深入堂奥,那得看各人的机缘。选择“读书”、“大学”、“人文学”三个话题,有作者兴趣及能力的限制,但更主要的是, 此乃当下中国大学的“关键问题”。

作者简介  · · · · · ·

陈平原,广东潮州人,文学博士,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及系主任、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中国俗文学学会会长、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执行院长。曾被国家教委和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评为“作出突出贡献的中国博士学位获得者”(1991);获教育部颁发的全国高校一、二、三、五届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著作奖(1995,1998,2003,2009)、北京市第九届、第十一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2006,2010)、第三届全国教育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二等奖(2006)等。先后出版《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千古文人侠客梦》《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中国散文小说史》《触摸历史与进入五四》《大学何为》《北京记忆与记忆北京》《左图右史与西学东渐》《作为学科的文学史》等著作三十种。另外,出于学术民间化的追求,1991—2000年与友人合作主编人文集刊《学人》;2001年起主编学术集刊《现代中国》。治学之余,撰写随笔,借以关注现实人生,并保持心境的洒脱与性情的温润。

 

难得清醒

2012-09-03 03:31:29   来自: 龙泉冢 (豆瓣读书) 
读书的“风景”
的评论     

   

读书这件事,说起来是挺孤独的。人和人,天赋才情不可一律,平生遭逢更是有千百万种,由此而熏染出的读书品味几乎不可能雷同。而且这事不像萝卜白菜,只是各有所爱罢了,正如我前面的措辞,我说的是“品味”,言外之意,难免还是暗含着一个高低,不同水准的人相互都有些看不上。就像这年头的豆瓣,常常用“你就读过余秋雨吧?”来嘲讽一个人,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常常忘了自己高中时苦心孤诣向他看齐的岁月。 
   但这层意思,或者说这层苦衷,很难说给平常的老百姓听。按我的体会,越是底层里忙得颠三倒四没工夫念多少书的人们,越对读书抱有一种“温情的敬意”。学校图书馆里打扫清洁的阿姨,每次干完活,都仿佛要经过一次剧烈的精神斗争,才敢蹑手蹑脚地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看,而且从来不好意思坐到椅子上来。中国底层老百姓对读书的这种敬畏让我感动,但这种敬畏往往又会被强盛的现代传媒业塑造成一股造神、造星的盲流。就像前年,有人在电视上当着众人的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楚辞》叽里咕噜背一遍,观众便惊呼这就是最高境界的读书了;再往前了说,小孩子把《新华字典》捎带上页码倒背如流一类的事,有段时间更是成片地搬上电视,而且必须一一现身说法! 
   现在中国的读书环境,就是这般,有些不正常的闹腾。真真假假、神神鬼鬼、谶谶纬纬,都在里头搅拌,好多知识人耐不住寂寞,也在这汤浑水里翻江倒海。君如不信,其问诸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新华书店罢。 
   所以,陈平原先生愿意在新书里放下身段,围绕着“读书”的里里外外,跟年轻人好好聊上一番,我觉得有点正本清源的意思在。托责编麦子君的福,我也算是做了回不交学费的旁听生。 
   以读书而论,陈平原对郑振铎那句“喜欢得弗得了”似乎也喜欢得弗得了。我头一次看到这话,脑袋里就浮现出郑振铎那厚得该有几道圈的眼镜。顶着这眼镜,穿梭在战乱中各大书肆的郑振铎,在我心中多少年来都是个叫人酸楚的背影。但这话,让我会心一笑。书本来就是件可爱的事,读书读不到里头的乐子,于书于人,是两败俱伤。郑振铎吃得下寻书存书的苦,是因为相伴而来的,还有读书藏书的乐。但陈平原紧接着又说,“可到了需要‘扎死寨,打硬仗’的时候,你可千万马虎不得”。这是句实在话。尤其对于初入研究门径的人而言,在材料的征引上晓得有种态度叫“竭泽而渔”(陈垣先生语)是非常必要的。能不能竭,当然不可定论,但取乎法上才能得乎法中,抱着这样的态度踏上治学之路,定是要胜过多少年后博士论文都出成书了却落下个抄袭的把柄要强得多。 
   陈平原说“挂在口头的轻松与压在纸背的沉重,二者合而观之,才是真正的读书生活”,这是非常清醒的一句话。读书求逍遥,作文求潇洒,往往是文学里的夸饰或者追忆文章中的选择性遗忘,即便是那个以一句“不求甚解”误导了千万后人的陶渊明,一经袁行霈先生笺注,几乎可以确凿下来一辈子读过不知道多少的书。 
   这份清醒,在几处都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其一,金庸被理工科的教授捧上了天,都快成了包治百病的药方。陈平原坦言自己当时几乎听不下去了。不是不喜欢,陈自己还出过一部《千年英雄侠客梦》,只是基于学术的判断,通俗小说终究只是游戏而已。 
   其二,谈清华国学院的实绩。王国维教授的课程,实为经史两方面,《红楼梦评论》《人间词话》之类都不好算在其中;至于大名鼎鼎的陈寅恪,后来的《唐代政治史述论稿》《柳如是别传》之类当时更是八字都没一撇。 
   其三,鲁迅当初在北大只是讲师,故而校史里将自家历史暗中拔高,言下之意鲁迅尚且只够北大的讲师资格。陈平原说,只是因为当时鲁迅在教育部任职,而教授只能是专职,不能兼任罢了。 
  陈平原的这份清醒,在我看来真是非常难得。无论是对北大自家的历史,还是清华近些年炙手可热的神话,甚或是身体康健的金庸先生,该辨正的地方一处处都不容马虎。陈平原在这里真可以算是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了。 
   郑板桥的那句“难得糊涂”太出名了,但出名了就注定要迎来歧解纷繁的命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话成了一些个脱罪的遁辞。容我换一次罢。 
   陈平原在今天的环境下写这样一部书,当得起一句“难得的清醒”。

 

 

当阅读被检索取代,修养是最大的输家 

陈平原谈数字时代的人文困境 
   
本报首席记者 吴越  原载《文汇报》20120713 
   
    略带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偏慢的语速,肯定的语气,虽然遣词用句已十分准确而结实,但在强调某一个意思的时候,他还是会像在课堂上那样,以一个惯常用的短语作为发语词:“我说的是……”他是北大中文系主任陈平原。 
   
    拜访陈平原教授的那天,他正有些着急新书《读书的“风景”》的出版进度,这本书的副标题是“大学生活之春花秋月”,很显然,主要的言说对象是大学生、研究生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读者。陈平原笑言,这书得赶在那些应届毕业生刚刚卷铺盖挥别校园之际出来。“我知道,刚毕业还没有问题,日子一久,很多学生是不再读书了,网上逛一逛,电视看一看”。趁现在,他的这些读书体会或许还能引起一些年轻人的兴趣,“能够影响到几个算几个吧”。 
   
    陈平原说,《读书的“风景”》里,有三分之一内容是曾经发表过的,三分之二是他新写的。文章分三组,第一组是一般意义上的谈读书;第二组是谈大学;第三组是谈人文情怀、困境和人文能走到哪一步,“隐含了我对当下大学的不满和批评,隐含了我对重科技轻人文的思考”。 
   
    “为什么我会出这本书?因为某种意义上,与以往的世纪相比,21世纪的人文在边缘化。大学在扩招,但是大学的精神意义在衰弱;人文在普及,但人文在整个社会上不太被关注。这样的问题导致我会借这本书来谈人的精神生活。 
   
     
   
  你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读书,而且没有任何负罪感的时候,你就必须知道,你已经堕落了 
   
    记者:当您在谈论读书时,实际上是在谈论什么? 
   
    陈平原:谈读书其实是这个意义:保持一种思考,反省,批判,上下求索的姿态和能力。我不久前在中央民族大学的毕业典礼主旨演讲上说过,知书,知耻,知足。知书识礼其实是中国人的说法,知书才能识礼。如果过了若干年,你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读书,而且没有任何负罪感的时候,你就必须知道,你已经堕落了。不是说书本本身特了不起,而是读书这个行为意味着你没有完全认同于这个现世和现实,你还有追求,还在奋斗,你还有不满,你还在寻找另一种可能性,另一种生活方式。说到底,读书是一种精神生活。 
   
    专业性的读书和一般性的读书不太一样。专业性的读书,你在大学期间为了硕士、博士,必须要读的;但养成一种生活方式的读书,可以持之以恒,而且可以跨越专业分别,成为你的精神生活。今天的中国人越来越看重实际利益,越来越看重物质需求,越来越看重欲望,但是越来越少的精神生活。精神生活看起来很虚很虚,找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姿态,那就是读书。你已经走出学院了,十年二十年了,你还在读书,那说明你还有某种精神生活的需求。 
   
    记者:在现今的时代,做一个读书人是更容易了还是更难了? 
   
    陈平原:过去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多。问题不是资料太少,而是太多。过去古代的中国人如黄宗羲等要寻访一本书、造访一个藏书楼多么困难。现在可能还有个别的资料要上下求索,全世界去跑,但大部分资料已经唾手可得了。资料太多,一方面带来的问题是歧路亡羊,面对每天生产出来这么多的文字材料,你不知道哪些是该读的,哪些是不该读的,迷失在这茫茫文字海洋里会被淹死的。 
   
    只说今天苦读没有意义,一味提倡苦读可能会误人子弟,因为你读不过来。所以选择的功能在今天的意义尤为凸显。 
   
    现在的读书人比以前来说,选择的眼界和自我的阅读的定力、还有批判的眼光,会更加需要。每天睁开眼睛,打开电视、网络,或者上街,都会被塞入一大堆广告。大部分的文字是没有意义的。 
   
    记者:这些年来,科技在不断满足或者说制造阅读需要,无论如何,读书的渠道毕竟是丰富了许多。 
   
    陈平原:其实我知道阅读形势在变化。今天你不一定捧着一本书在读,你也可以读电子书,但书和网上的报道、新闻、娱乐是不一样的,相对来说它更加需要一种投入,和前人、古人、外人、不熟悉的人对话。不能说现在没人读书,地铁上很多人捧着手机、平板电脑在读,还有网上的小说有很多人读,但不是所有的阅读都有意义。你可以告诉我,书有好有坏有雅有俗,但一般来说,相对于整个文化生产来说,经典型的书还是更值得你跟它对话。 
   
     
   
  有一天,手机丢了,电脑丢了,或者全世界断电了,或者被外星人的病毒攻击了,整个人类要倒退几百年 
   
    记者:据您的观察,阅读载体的变化如何改变人们的思维。 
   
    陈平原:书籍的载体、阅读形式的变化导致的思维的变化的特点,我说第一个是“发散”——发散型的思维,已经很难集中在一点了。古人读经,一个月,一年,集中在一点对一部经书,不断地对话,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现在不行了,学生的思维会不断地跳跃,好处是具有活跃性,坏处是无法集中精力在一段时间里做一件事情。 
   
    第二,表述的片段化。今天的微博对写作者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误导和残害。每天习惯写100多字的微博,养成了这个习惯是很难再改变了。能够写几句俏皮话,写不成一篇完整的文章。我们今天太多地在强调知识的广博,很少强调思维的深度。思考以前是时间维度的,现在是空间维度的。海南,桂林,南极,北极,每个人都能跳跃性地和你说一大堆,但就一点谈深的功夫,比如谈你的家乡、你的社区,就很缺乏。思考有广度,缺深度,这和我们阅读的习惯有关系。我们每个人都是“知道分子”,比起以前的世代的人的常识要多,但思考、辨析能力不足,这跟大家缺少琢磨的时间有关,没有时间、没有耐心来仔细琢磨一个事情。 
   
    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自主记忆力的衰退。我们全世界的人都一个样,把记忆力交给电脑了,把所有的知识交给数据库。我们以前必须要记忆很多东西,所谓读书破万卷,北大中文系有很多传奇性的老学者,你说一句话他能马上告诉你在哪本书的第几卷第几页,以前觉得特了不起。今天大家已经不再读书了,已经查书了。阅读被检索取代是一个很可怕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怎么样,我自己是常常很惊讶于自己会突然有记忆力的衰退,我们以前总是想拼命地记住某些东西,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动力了——“没关系,我的电脑里有”,年轻人则是“我的手机里有”。有一天,手机丢了,电脑丢了,或者全世界断电了,或者被外星人的病毒攻击了,整个人类要倒退几百年。因为你过分依赖于数据库来记忆和辨析。 
   
     
   
  阅读和修养两者不再同步之后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读书对人格,心灵,气质,外在形象的塑造,都被切断了 
   
    记者:读书是否陷入一个被夸大的困境?或者正相反——实质的困境还被描述得不够? 
   
    陈平原:读书的确存在真实的困境,而且这困境一下子很难解决。读书最关键的功能并非求知,而是自我修养。 
   
    现在读书不再被认为是严肃的、认真的、必须面对的事情,阅读不像以前那么执着和要紧,就有了我刚才说的毕业多少年还读不读书的问题。知识变得唾手可得之后,读书的原有的三个功能——阅读,求知,修养,都受到了影响。我们以前读书,求知和自我的修养是同步的,现在求知这个层面被检索所取代,只要知道一个书名和人名,检索就行了;而阅读的功能更强调了娱乐功能。原来苦苦追寻、上下求索的状态消失之后,知识有了,但修养没有了。我们以前推崇苏东坡的诗“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多了,平常人说的书卷气就出来了。 
   
    今天我说的是阅读和修养两者不再同步之后,读书对人格,心灵,气质,外在形象的塑造都被切断了,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与我年龄相仿的这一代人处在过渡的时代,我们在书籍时代里成长,另一方面我们赶上了数字化的时代,两边都能够有理解。下面几代年轻人可能还来不及对上一个时代有了解就进入了数字时代。我对上下两代人怎么读书都有了解,所以会有感慨。 
   
    但对年轻人来说教训是没有用的,我便把自己的读书体会写下来,或许能有一些书引起他们的兴趣,在书里面能够影响到多少人算多少人。 
   
    记者:将来的时代,什么样的读书人将脱颖而出? 
   
    陈平原:我常跟学生说,检索能力是很容易学会的。全世界的图书都在一个“云”里,将来稀缺的是独立思考、批判精神,不依附于前人、古人,不盲从于社会,时髦不能动。在中文系来说,再加一条:表达能力。相对于人文学来说,表达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人文学科不是一个实验的学术,它天生的就有要表达和说服别人的能力的要求。能不能找到好的题目,形成完整的思路,很有说服力的表达出来,这对人文学者来说十分要紧。 
   
    陈平原,1954年生于广东潮州,1978年入中山大学中文系,获文学硕士学位,1987年于北京大学获文学博士学位,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及主任,博士生导师、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先后出版《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千古文人侠客梦》、《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中国散文小说史》、《大学何为》、《作为学科的学术史》等著作三十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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